地铁车门的橡胶边缘挤出一道缝，冷风灌进来，站台上的人群像被吸进去似的往车厢里涌。我夹在中间，背包带子被拽歪了，眼前只剩一片后脑勺和举着的手机屏幕。车门合上那一刻，我看见站台对面停着一辆白色轿车，司机摇下车窗透气，手指搭在窗沿上，不紧不慢。那大概是我每天离一辆属于自己的车最近的时刻。

买车这件事，我盘算过很多回。最先看的是油耗，拿个小本子记下每款车的百公里数据，后来发现同事那辆开了六年的旧车，表显油耗比官方数字高出一个多，他倒不在乎，说市区堵成这样，计较那点油钱不如多睡十分钟。我坐过他一回顺风车，早高峰走辅路，车流像黏稠的糖浆，他一边跟车一边跟我算账，保养、保险、停车费，最后说这车给他省下的其实是挤地铁的体力。

真正让我动心的是去年冬天。孩子半夜发烧，小区门口打不到车，网约车排队排到四十多号。我抱着孩子站在路边，风往领口里钻，最后是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停下来。司机没多说话，开得稳，到医院门口还帮我拉开车门。那天之后我开始认真看车，不再只盯着参数表，而是琢磨后排能不能放下儿童座椅，后备箱塞不塞得进折叠推车。

试驾那天销售让我随便开。我绕到一条没什么人的路上，踩下油门，车速提起来，方向盘手感偏沉，路面接缝传上来的震动很清晰。隔音一般，发动机的声音能听见。销售在旁边说这车底盘调校偏运动，我没接话，心里想的是这声音会不会吵醒后座睡觉的孩子。回店路上我特意走了段烂路，悬挂过得去，不颠。

提车那天是个阴天。我把车从店里开出来，没直接回家，绕到江边那条路慢慢跑了一段。车窗降下来，风灌进车里，座椅上还套着塑料膜。路边有人在放风筝，线拉得老长。我把车停在停车位里，坐了一会儿，没开音响，就听怠速的声音。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，大概像小时候拿到新书包，先背在身上在屋里走两圈。

现在每天出门，我还是会经过那个地铁站。站台上照样挤满了人，车门开合，人群进进出出。我的车停在小区地库里，早上送完孩子再去上班，路上该堵还是堵。有时候堵得烦了，会想起挤地铁的日子，那时候烦的是另一件事。车没让通勤变快多少，只是把堵车的地方从车厢换到了路上。上周下大雨，我开车路过地铁站，看见有人在站口躲雨等车，雨刮器来回摆，我把暖风开大了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