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修鞋摊的遮阳伞又支起来了

小区门口老周的修鞋摊，那把褪色的蓝白条纹遮阳伞又支起来了。伞骨断过两根，用铁丝缠着，风一吹就歪。他坐在伞下给人钉鞋掌，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，后门敞开，里头塞满鞋料和工具箱。那车有些年头了，漆面起泡，轮毂上沾着干掉的泥。老周说这车就是他的仓库，也是他的腿，每天清早把摊子从三公里外的出租屋拉过来，晚上再拉回去。

我头一回坐进驾驶室是去年冬天，帮他挪车。座椅塌下去一块，方向盘磨得发亮，仪表盘上贴着张褪色的平安符。挂挡得使点劲，离合松快了就抖。老周在外面喊，慢点松，这车有脾气。我试了两回才摸到那个点。车走起来，暖风呼呼吹，前挡玻璃上雾气散开一条缝。那感觉挺怪，一辆破车，开起来反倒比新车多几分商量，好像它知道你赶时间，你也知道它哪儿不舒服。

后来我留意到，小区里像老周这样的车不少。收废品的老刘开辆三轮摩托，车斗里绑着秤和麻袋。送桶装水的师傅用一辆电动微面，后厢焊了铁架，能码十二桶水。这些车都不新，有的门把手用胶带缠着，有的保险杠拿自喷漆补过。它们停在那儿，不声不响，可每天到了点就动起来，跑一趟又一趟。车身上蹭的划痕，像记着账，哪条路窄，哪个门槛高，都清清楚楚。

有天下午我去取鞋，老周正趴在那辆面包车底下拧螺丝。他说传动轴响，得紧一紧。车底下垫着块纸板，旁边搁着扳手和半瓶水。我蹲下问，这车还能跑几年？他从车底探出半张脸，说跑到跑不动为止。买的时候就是二手的，修修补补又五年。他拿手背蹭了下鼻子，留下一道黑印。我说那你换辆新的呗。他笑，说新的不也四个轱辘，能拉能跑就行，这车我摸透了，哪儿响哪儿松，耳朵一听就知道。

那会儿我忽然觉得，人对车的感情跟车贵不贵没多大关系。老周这面包车，门关不严，下雨天得拿毛巾堵缝，可它拉过多少双鞋，跑过多少趟早市，老周心里有数。车跟他一样，在小区门口扎下根，每天准时出现，准时收摊。遮阳伞一撑一收，面包车一进一出，日子就这么过。旁边停的宝马奔驰，车主锁了车就走，老周的车得拿钥匙捅半天，但走起来一样赶路。

前几天刮大风，遮阳伞吹翻了，老周没去扶。他先跑过去把面包车的车门关紧，怕风刮坏了玻璃。然后才回来拽伞。我路过搭了把手，他一边绑绳子一边念叨，这车老了，密封条不严实，进土。我说那你拿胶带粘粘。他说粘了，不管用。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糟糟的，他拿袖子抹了把脸，又弯腰去捡地上的鞋楦。面包车就停在那儿，风刮得车身轻轻晃，像打了个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