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零点的人潮里，我站了四十分钟

零点前十分钟，人群开始往江边涌。我被夹在中间，前面是一对举着气球的情侣，后面是三个刚下班的年轻人，羽绒服上还挂着工牌。大家脸都冻得发红，手机举得高高的，等着拍倒计时。我本来也举着，后来胳膊酸了，就放下来。就在放下的那几秒，我听见旁边一个大姐跟同伴说，今年不熬夜了，去年跨完年回家心跳得厉害，缓了两天才过来。

这话让我愣了一下。周围全是欢呼声，气球爆掉的声音，音响里震得胸口发麻的低音。可大姐那句话很轻，一下就钻进来。我想起自己上个月体检报告上那个偏高的血压值，医生说了句“少熬夜”，我当时点头，回家就忘了。跨年嘛，一年就一次，熬一下怎么了。可站在人堆里，脚底下是踩扁的纸杯和糖纸，空气里混着烤肠和冷风的味道，我突然觉得，这种热闹有点像在跟身体借东西。

倒计时结束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在喊，我也跟着喊了两声。喊完发现嗓子有点紧。旁边那三个年轻人已经开始商量去第二场，说订了KTV到凌晨四点。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，又赶紧捂住嘴，怕被同伴笑。我心想，他们明天大概会睡到下午，起来头昏脑涨，点个外卖，一天就过去了。这种跨法，身体得花好几天才能把账平上。年轻时候不觉得，过了三十，熬一次夜像往墙上钉钉子，拔出来还有个眼儿。

往回走的时候地铁已经停了，打车排到一百多号。我干脆走路，四十分钟到家。路上人少，风很干净，吹得人清醒。路过一家便利店，买了瓶水，收银的小伙子也在打哈欠，说刚换班，从晚上八点站到现在。我问他跨年怎么过的，他说就这么过的，在收银台后面听外面的动静。说完他笑了一下，说也挺好，明天白天补觉。我忽然觉得他这种过法其实更划算，热闹是别人的，觉是自己的。

到家已经快两点。洗漱的时候照镜子，脸色确实不好看，灰扑扑的。躺下之后脑子还在嗡嗡响，像音响的余音没散干净。我翻了几个身，想起以前看过一个说法，说人睡觉的时候大脑在洗自己，把白天攒的垃圾冲掉。那熬夜就等于不让它洗，垃圾堆着，第二天当然昏。这道理简单，可人总觉得自己能扛。扛一次两次没事，扛多了，身体也不跟你吵，它就直接记账，哪天翻出来给你看。

第二天中午才醒。窗外有人放小烟花，声音闷闷的。我煮了碗面，坐在桌边慢慢吃，觉得胃里暖过来才舒服。手机里全是昨晚的照片和视频，大家笑得都挺开心。我想，热闹还是要凑的，人需要那种一起喊的感觉。但凑完之后得认账，该补觉补觉，该喝水喝水，别硬撑着说自己没事。身体这东西不跟你讲情面，你糊弄它一次，它记你一笔。跨年过去了，日子还长，得让它慢慢把账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