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公交站台，人挤成了一团

雨点砸在站台顶棚上，声音很密。等车的人缩着肩膀，伞与伞碰来碰去，水顺着伞骨滴到别人鞋面上。一辆私家车从站台前驶过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让几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有人骂了一句，更多的人只是盯着路的尽头，盼着公交车快点来。站台背后是一家修车铺，卷帘门半拉着，里面停着一辆拆了前轮的旧轿车，师傅蹲在旁边抽烟，对这场雨和等车的人都没什么兴趣。

汽车进入普通家庭之前，雨天出门是件大事。那时候街上跑的主要是公交和单位用车，普通人下雨天要么穿雨衣骑自行车，要么干脆不出门。后来私家车多了，雨天开车上班成了常态，但路也堵了。公交站台上的人并没有因为汽车变多而减少，反而多了不少把车停在小区里、坐公交进城的人。站台下的雨伞颜色越来越杂，伞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
修车铺的老师傅姓周，在这条街上干了快二十年。他说以前修车主要是修发动机和变速箱，现在一半的活儿是补漆和换保险杠。雨天追尾多，小刮蹭多，周师傅的生意就靠这些。他指了指铺子门口那辆旧轿车，说那是他自己的车，九八年买的，还能开，就是年检麻烦。旁边一个等车的中年人插嘴，说现在年检方便了，手机上就能预约。周师傅把烟头摁灭，没接话。

雨小了一些，站台上的人开始收伞。一个年轻女人把伞收了，甩了甩水，挂在胳膊上，露出里面的工装。她每天坐三站公交去地铁口，再换地铁去城东上班。她说本来想买车，算了算停车费和油钱，还是公交加地铁划算。站台上像她这样的人不少，手机里装着好几个打车软件，但下雨天打车要排队，不如公交来得稳当。车来了，人群往前涌了一下，又停住，因为车门只开了一半。

那辆公交开走之后，站台空了一半。周师傅的修车铺里来了个客户，开着一辆新款的白色轿车，右前轮扎了钉子。车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站在旁边看周师傅卸轮胎，嘴里念叨这轮胎才换了两千公里。周师傅说扎钉子跟里程没关系，跟运气有关系。男人苦笑，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。周师傅把轮胎泡进水盆里找漏气点，水面上冒出一串小气泡。他拿粉笔在气泡位置画了个圈，开始补胎。

雨彻底停了，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。站台上只剩一个老头，拎着布袋子，坐在长椅上等车。周师傅补完胎，把工具收进铁皮柜，顺手把门口那块“补胎打气”的纸板往墙边靠了靠。老头问他补个胎多少钱，周师傅说二十。老头说现在补胎也涨价了，以前五块。周师傅说以前一碗面才两块。两人都笑了。公交车来了，老头站起来，慢悠悠上了车。周师傅拉下卷帘门，锁好，骑上那辆旧电动车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