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最热闹的时候，接机的人举着牌子挤在栏杆外头，纸板上写着五花八门的名字。我见过一位老师傅，牌子上只画了一辆简笔小汽车，下面一行电话号码。他说接的是来提车的客户，从外地飞过来，直接去店里把车开走。这种接机方式省事，不用写名字，看一眼就知道是干什么的。

那辆车停在停车场，客户上了车先摸方向盘，再调座椅，最后才关车门。老师傅不急，坐副驾上听发动机声音。他说有人从机场到店里这段路就能试出七八成，底盘散不散，换挡顺不顺，隔音好不好，跑一圈心里就有数了。机场高速限速一百二，正好试试风噪。

买车这件事，很多人纠结参数表上的数字。马力多大，扭矩多少，零百加速几秒。真开起来，这些数字未必都用得上。市区里走走停停，油门跟脚比马力重要。方向盘轻重合适，刹车不点头，这些参数表上看不见的东西，反而天天用得着。试驾路线选得好不好，直接决定客户能不能试出这些。

有些店把试驾车路线安排得特别绕，专挑平整的大路走，生怕你觉出颠簸。我倒觉得该走烂路。过减速带听悬挂声音，压井盖感受底盘厚实度，这些才实在。客户不是傻子，试驾完心里有杆秤。你藏着掖着，他反而犯嘀咕。老老实实把车交出去，让他自己开，比销售说一百句都管用。

老师傅后来跟我说，他那块牌子用了五年，接了上百个客户。有人提完车开回机场，把旧车往店里一扔，让他帮忙处理。也有人开两年又回来换新款，还找他接机。牌子上的电话号码没换过，简笔画的小汽车倒重描了好几回，风吹日晒褪色了。他说这行干久了，接机牌比名片好使，远远看见就知道有人等着。

停车场出口的栏杆抬起又落下，一辆辆车汇进机场高速的车流。有人往市区赶，有人往更远的地方去。老师傅把客户送到店门口，熄了火，钥匙递过去。接下来那辆车往哪开，跑多远，他管不着。他只管把从机场到店里这二十公里跑稳当，剩下的路，客户自己踩油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