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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育最原始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,没有标准场地,没有专业装备,规则由在场的人临时商定。小区里那块空地本来是停电动车的,后来物业划了车位,孩子们就挪到修鞋摊旁边。球网高度用步子量,边线随伞影移动。他们不在乎这些,只在乎球有没有落地。这种自发的秩序比任何场馆规定都管用,因为每个人都想继续玩下去。

老鞋匠有时会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根废鞋带,把松动的伞骨绑紧。他不打球,但会坐在小马扎上看,说这帮孩子跑起来像踩了弹簧。有一回羽毛球卡在伞顶的破洞里,他拿长柄鞋拔子够下来,顺手把球拍也修了修,拍柄缠上修鞋用的尼龙线。孩子们叫他“场地管理员”,他摆摆手说别把伞弄倒就行。

入秋后天黑得早,有人从家里扯了根电线,在伞下挂灯泡。灯光昏黄,照得羽毛球像一只白蛾子。打球的人从三个变成六个,又变成四个,最后剩两个初中生对拉高远球。他们不说话,只听见鞋底蹭地和急促的呼吸。旁边修鞋摊已经收了,伞还撑着,灯泡把伞的影子投在地上,比白天短了一截。

体育这件事,在小区里不需要谁批准。没有报名表,没有积分榜,也没有教练喊停。谁想打就上场,累了就换人,球打坏了凑钱买新的。那把遮阳伞挡过雨、遮过阳,现在成了球网和灯架。它不专业,但够用。孩子们后来在伞骨上系了根红绳当标志,说出界以绳影为准,没人反对。

冬天修鞋摊不出摊了,伞收起来靠在墙边。孩子们把球网换成两根树枝插在砖缝里,中间拉根橡皮筋。风一吹橡皮筋晃,球打过去常常擦网。他们抱怨几句,接着打。体育在这条街上没断过,只是换了副样子。老鞋匠开春回来时,发现树枝还在,橡皮筋松了,他没拆,往旁边挪了挪工具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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