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张德明”换成“李小雨”。候诊区那个穿睡衣的男人立刻站起来，手里的挂号单捏成一团。他走路有点晃，大概是发烧。我坐在塑料椅上等叫号，屏幕上的名字排了二十多个，估计要等到天亮。手机快没电了，我翻包找充电宝，摸到一张电影票根。昨天下午看的，喜剧片，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那场电影放到一半，后排有个小孩突然大哭，他妈抱他出去，过道里留下一只小鞋。散场时保洁阿姨拎着那只鞋追到门口，没人认领。

急诊室的电视在放一档闯关综艺，没开声音。选手在充气垫上蹦来蹦去，摔进水池，爬起来继续跑。字幕打出“挑战失败”，他抹了把脸笑。旁边打点滴的老太太看得入神，针管回血了都没注意。她女儿提醒她，她把目光收回来，说这节目她在家每周都看。我不知道那节目叫什么名字，但看老太太的表情，她大概认识那个摔进水里的年轻人。护士喊她名字的时候她还在回头看电视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，全家人挤在客厅看春晚。那时没有手机可刷，广告时间就嗑瓜子、抢红包。我堂弟为了看清魔术穿帮，凑到电视跟前，被爷爷拽回来。后来春晚越来越长，节目越来越花哨，大家反而不怎么看了。有一年我干脆在房间里打游戏，听见客厅传来倒计时的喊声，才跑出去跟着数了五秒。数完继续回屋打游戏。那局游戏我输了，但跨年没耽误。

娱乐这件事，说到底是在时间里打个折。电影两个小时，你买一段别人的故事；综艺四十分钟，你看一群人做游戏；游戏更直接，你亲自上场，输赢都算自己的。我有个朋友在急诊科当护士，下了夜班不睡觉，先去唱两小时K歌。她说唱歌比睡觉管用。我没试过，但能理解。累到极点的时候，躺着反而睡不着，不如找个地方把力气用完。她唱完回家倒头就睡，闹钟响三遍才醒。

叫号屏又跳了一下，前面还有十几个人。我翻手机相册，翻到上个月去游乐园拍的照片。过山车排队排了四十分钟，坐上去两分钟就结束了。下来时腿发软，但嘴是咧着的。我旁边那个女生全程闭眼尖叫，下来第一句话是“再来一次”。她男朋友脸都白了，说打死也不坐了。她也不恼，拉着他去坐旋转木马。旋转木马不用排队，音乐一响，木马一上一下，她冲他挥手。他站在栏杆外面给她拍照，笑得挺开心。

电视里那档综艺放完了，换成了养生节目。老太太的女儿把遥控器拿过来，问她要不要换台。老太太说不用，看这个也行。养生节目在讲怎么泡脚，主持人拿了个木桶，往里撒药包。老太太看了会儿，跟女儿说家里那个木桶该刷了。女儿说知道了。两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。我手机充上电了，屏幕亮起来，弹出一条推送：某部新片今天上映，首日票房破亿。我划掉推送，继续等叫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