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刚在沙发上合眼。他七十二了，每天午饭后必须睡半小时，雷打不动。可今天不行，那声音像有人拿钉子往他太阳穴里敲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用。最后他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穿上外套出了门。楼下装修那家正在砸墙，工人说还得干半个月。老陈在小区门口站了站，不知道往哪儿去。家里待不住，公园太远，他忽然想起街角那家棋牌室，以前路过时总嫌里面烟味大，今天倒觉得是个去处。

棋牌室不大，摆着六张桌子，三桌麻将两桌扑克。老陈推门进去，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说随便坐。他找了个靠里的位置，要了杯茶，五块钱，可以续。旁边那桌在打升级，四个人年纪都不小，其中一个戴毛线帽的老头冲他点了点头。老陈没急着上桌，先看了两把，摸清他们的路数，水平一般，出牌慢，但没人较真。第三把缺人，毛线帽招手让他补位，老陈坐下，摸牌的手感有点生，头两圈出错了两次，对家嘟囔了一句，也没多说。

打了一个钟头，老陈手气上来了，连摸两把好牌，赢了十几块钱。毛线帽一边洗牌一边跟他聊，问他住几号楼，说自己也住附近，家里楼上在装修，吵得没法待。老陈笑了，说我也是。两个人对了对信息，发现装修的是同一栋楼的不同单元。桌上另外两个老头也插嘴，一个说自家楼下上个月刚装完，忍了二十天，另一个说他家隔壁去年装了三个月，他天天来这儿躲。老陈听着，觉得心里那股烦躁散了不少，手里的牌也顺了。

三点多的时候，棋牌室进来一个年轻女人，拎着塑料袋，给毛线帽送药。毛线帽接过袋子，跟她说等会儿就回去，女人没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老陈问，闺女？毛线帽说，儿媳妇。他说儿媳妇每天下午都来送一趟，怕他忘吃药。桌上另一个老头接话，说你这儿媳妇不错，我那个连电话都不打。毛线帽嘿嘿笑，说打牌打牌，别扯家里事。老陈摸了一张牌，忽然觉得这地方虽然烟味重、椅子硬、茶水寡淡，可坐在这儿的人都有点意思，各自带着家里那点事来，往桌上一搁，打几圈牌就消化了一半。

五点差一刻，老陈起身说要回去做饭。毛线帽问他明天还来不来，他说来。走出棋牌室，楼上装修的声音还没停，电钻换成了锤子，一下一下的。老陈从楼下走过，抬头看了一眼，脚步没停。他拐进菜市场买了半斤肉和一把青菜，回家把米淘上，坐在厨房里等饭熟。电钻还在响，他打开收音机听评书，声音调大了一格，正好盖过去。评书里正讲到热闹处，他跟着哼了两句，觉得今天下午过得还行，至少比干坐着听噪音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