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隔壁那户人家装修，电钻声从早上八点一直响到下午，中间几乎不停。楼下长椅上原本每天中午都躺着一位老人，这几天被吵得没法午睡，只能坐起来发呆。他跟我抱怨说，年轻时候干活累了倒头就睡，现在倒好，连个午觉都睡不成。我问他以前做什么的，他说在厂里干了三十年，退休后每天中午必须睡一觉，不然下午浑身没劲。他说这话时拍了拍自己的腿，说这腿现在也不中用了，走两步就酸。

老人姓周，今年七十三。他说自己年轻时是厂里篮球队的，打后卫，跑得快，投篮准。那时候下班不回家，先在厂区水泥地上打一个小时球再走。现在膝盖不行了，上下楼都费劲，更别说跑跳。他指了指小区里那块空地，说刚搬来那几年还有人打球，后来年轻人搬走了，剩下老头老太太，篮球架锈了也没人管。他自己偶尔拿个球去投几下，站着投，不跑。

体育这件事，对周大爷来说早就不是锻炼身体那么简单了。他说打球那会儿，厂里几百号人，打完球一起洗澡，一起去食堂打饭，路上有说有笑。后来厂子改制，球队散了，人也各奔东西。前两年有个老队友打电话来，说在另一个城市带孙子，问他还打不打球。他说打什么打，球都找不着了。电话挂了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了半天。

我问他现在平时还动一动吗。他说每天早晚各走一圈，绕着小区走，大概二十分钟。走快了膝盖疼，走慢了没效果，就保持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。下雨天就在楼道里来回走，从一楼走到六楼，再走下来。他说楼道里没风没雨，就是有时候邻居开门看见他，问一句周叔你找谁。他说不找谁，走路呢。邻居点点头关门，他继续走。

上个月小区搞了个老年人趣味运动会，周大爷报了名。项目是托乒乓球跑和定点投篮。托球跑他拿了第三，投篮一个没进。他说投篮那个篮筐比标准矮一截，他站那儿投了五个，全砸在篮脖子上。旁边一个老太太投进两个，他看了半天，说人家那姿势不对，但球进了。回来路上他跟我说，明年还报，投篮得练练，不能输给老太太。

昨天装修声停了，周大爷又躺回长椅上。我路过时他闭着眼，手里攥着个收音机，在放评书。我没叫他，走了两步他睁开眼喊我，说电钻一停还真不习惯，耳朵里嗡嗡的。然后他坐起来，说等天暖和了想去买双运动鞋，走路穿，软底的。我说你那双布鞋不是挺好。他摇头，说布鞋底薄，走久了脚底板疼。得买双正经的，带气垫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