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鞋摊的遮阳伞下藏着体育的根

小区门口修鞋摊支着一把褪色的遮阳伞，伞面印着某年社区运动会的字样。摊主老周每天六点出摊，先不急着穿针引线，而是从三轮车斗里摸出一只旧篮球，对着梧桐树拍上几十下。球弹在水泥地上，闷闷地响，把早起遛狗的人惊得回头。他说这是热身，手腕不活动开，锥子扎偏了要戳到手。那把伞遮住修鞋的家什，也遮住他那只磨得发亮的球。

老周年轻时在厂队打后卫，个子不高，跑得快，专抢断。现在膝盖不行了，跑不动，可球感还在。有回隔壁水果店的小伙子跟他单挑，老周运球不弯腰，全靠手腕和手指拨弄，球贴着地面走，小伙子愣是掏不着。打完半场，老周坐回马扎上喘气，顺手把歪了的鞋跟敲正。体育这东西到了某个岁数，就变成这样零碎的动作，藏在干活间隙里，不声不响。

傍晚放学那阵，摊前最热闹。几个初中生把书包往伞底下一扔，拿老周的球投路边垃圾桶。垃圾桶有盖，投进了“咣”一声，投不进弹回来滚进车底。老周不拦，只提醒别踩翻他的鞋盒子。孩子们投得歪七扭八，可每进一个就嗷嗷叫，那声音比上课铃响多了。老周一边缝拉链一边数着，谁连进三个，他就从铁皮盒里摸颗水果糖扔过去。

有次下雨，没人来修鞋。老周把伞撑大些，自己对着墙练低手传球。球撞墙弹回，他退半步接住，再传。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响，盖住了球撞墙的闷声。路过的邻居喊他收摊，他摆摆手说再练十下。那十下传完，他浑身上下湿了半边，可脸上红扑扑的，跟刚跑完一千米似的。体育有时候就是跟自个儿较劲，不用观众，不用场地，一面墙一只球足够。

区里搞全民健身日，社区让老周出个节目。他报了定点投篮，结果比赛那天风大，球老偏。他干脆改成花式运球，绕着三张椅子转圈，球从胯下钻来钻去，最后一下把球踢起来用头顶住。裁判愣了半天，给了个“最佳创意奖”，奖品是一把新遮阳伞。老周把旧伞收回家，新伞接着支在摊上，伞面上印着“全民健身”四个字。

现在那把新伞也晒得发白了。老周还在拍球，只是拍得慢些，有时拍着拍着停下来跟人聊昨晚的球赛。他说看年轻人跑快攻，比自己当年跑还过瘾。修鞋摊的锤子声和拍球声混在一起，路过的人听惯了，哪天没响倒觉得缺了什么。体育在小区门口就这么扎着，不在场馆里，不在电视上，在一把破伞底下，一个老头的手腕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