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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老周没直接回家,拐去了两站地外的工人体育场。看台铁门锁着,他从侧门铁栅栏缝里挤进去,塑胶跑道翻新过,红得晃眼。几个半大小子在踢球,球门没网,球滚到老周脚边,他抡起一脚踢回去,脚背触球的闷响让他愣了几秒。上一次碰球是儿子小学毕业那年暑假,父子俩在楼下空地上颠球,儿子颠了三个,他颠了十一个,儿子不服气,追着球满院子跑,汗把背心洇透。后来儿子上了初中住校,再后来去外地上大学,球就搁在阳台角落,慢慢瘪了气。老周蹲下摸了摸跑道颗粒,粗粝硌手,跟当年煤渣跑道一个脾气。

孙女满月那天,儿子从外地赶回来,吃饭时说起单位要组篮球队,问老周要不要去当个替补中锋。老周摆手说膝盖不行了,蹲下去起不来。儿子没接话,第二天却拎回一双篮球鞋,四十六码,黑红配色。老周试了试,鞋底硬邦邦的,踩在地上像踩着两块砖。儿子说新鞋都这样,打两场就软了。老周嘴上嫌贵,夜里把鞋摆床头柜上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鞋底的纹路。第二天一早他拎着鞋下楼,在小区健身区单杠上压腿,压了十分钟,疼得直咧嘴,还是抱着球去了隔壁中学的露天场。篮筐歪着,他投了二十个,进三个,捡球捡出一身汗。

后来每周六下午成了固定节目。儿子带孙女在边上推婴儿车,老周跟几个退休老头打半场。有个姓吴的以前在体校练过中长跑,跑起来步子还带着弹性,防老周的时候手举得高,嘴里念叨“叔你慢点”。老周运球不行,就靠身高在篮下杵着,接球往板上一砸,进了算运气,不进就拽着老吴胳膊喊犯规。孙女在车里看他,眼睛跟着球转,有时候突然咯咯笑出声。老周听见笑就回头,球从手里滑出去,被老吴抄走,他也不追,摆摆手说“让我孙女乐会儿”。

上个月社区搞趣味运动会,老周报了定点投篮。比赛那天儿子加班没来,他自己抱着孙女去的。轮到他的时候孙女在围观人群里哭起来,他放下球跑过去,从兜里掏出个塑料摇铃塞她手里,又跑回去。五投两中,没拿到名次。回家路上孙女在婴儿车里睡着了,老周推着车慢慢走,路过体育场围墙外,听见里面哨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。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,低头看看孙女攥着摇铃的小拳头,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正儿八经打满全场是哪一年。推车继续走,轮子碾过落叶,沙沙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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