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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辆车买的时候是儿子结婚那年。爷爷出了三万,剩下的儿子自己贷款。他记得提车那天儿子把引擎盖擦了三遍,非说上面有层灰。后来这车跑过医院产检的路,跑过凌晨两点买红糖的路,跑过从老家往城里搬婴儿床的路。后备箱盖板下面塞着折叠澡盆和半箱矿泉水,后座脚垫上撒过奶粉也撒过饼干渣。爷爷坐过几回副驾,总觉得座椅太低,下车得用手撑着门框。可儿子开得稳,变道打灯从不含糊,这一点爷爷认。

停车场里新添了不少绿牌车。爷爷认不全那些标志,只觉得它们起步没声音,像被谁从后面推着滑出去。他问过儿子要不要换,儿子说等孩子大点再说,现在这车还能跑,年检刚过。爷爷其实算过一笔账,儿子每天通勤四十公里,油钱一个月六百多。要是换电车,充电桩得从六楼拉线下去,物业那关就过不去。这事就搁下了,跟阳台上那盆没人搬的绿萝一样,都知道该动,谁也没动手。

上个月儿子开车带他回老家上坟。高速上儿子开了定速巡航,右脚从踏板上收回来搁在脚垫上。爷爷盯着仪表盘上那个绿色小图标看了半天,问这算不算车自己跑。儿子说还得手扶着方向盘,脚搁刹车旁边备着。爷爷哦了一声,想起年轻时开拖拉机,方向盘得两只手掰,跑一趟地头胳膊酸半天。现在这些铁壳子聪明了,可开车的人还是不敢松手。他看见儿子每隔十来秒就瞟一眼后视镜,脖子转动的幅度跟当年自己开拖拉机时一模一样。

医院停车场收费口有个斜坡,每次有车出去,栏杆抬起那一下,刹车灯就红一片。爷爷数过,十分钟里出去七辆车,进来五辆。有辆面包车后座全拆了,拉着一车纸箱,司机下来搬栏杆旁边的隔离墩,嘴里骂骂咧咧。爷爷想起儿子那辆两厢车后座放倒后也装过东西,去年帮邻居拉过一台旧冰箱,用绳子捆了三道,儿子说减震压到底了,过减速带得爬着走。

护士出来喊家属,爷爷转过身,玻璃上那团白气已经散了。他往病房走,路过走廊窗户又看了一眼停车场,儿子那辆灰车停在最远的角落,车顶落了层薄灰。早上来的时候儿子说先去交费,停远点省得堵路。爷爷当时想说停近点你少走几步,话到嘴边咽回去了。他知道儿子待会儿还得开车去买产妇餐,这车一时半会儿歇不下来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爷爷想的是后备箱里那箱矿泉水该换新的了,天热,塑料瓶晒久了有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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