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前，一个刚下夜班的男人盯着里面转动的烤肠。他穿着工装裤，膝盖处磨得发白，手腕上缠着一条旧运动手环。手环屏幕亮了一下，显示他今天走了两万三千步。他买了根烤肠，靠在窗边吃完，然后抬手看了看表，十一点四十。再过二十分钟，他会骑车去附近一所中学的操场，跑上五公里。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，一周四次，不管多晚。

操场没有灯，他就借着旁边居民楼漏出来的光跑。跑道是煤渣铺的，踩上去有细碎的响声。第一圈总是最难受的，小腿发紧，呼吸也乱。跑到第三圈，身体才慢慢松下来。他想起二十岁时在校队跑一万米，教练拿秒表站在终点喊，最后两百米他冲得嗓子发甜。现在没人喊了，配速也掉了一分多。可他还是跑，跑完做五十个深蹲，再骑车回家。体育这事，到了三十岁以后，就不再是跟别人较劲了。

周末下午他去社区体育馆打羽毛球。场地是旧厂房改的，顶棚很高，灯管有一半不亮。他跟三个老同事凑了个双打，输赢都记在墙上的白板上，粉笔字歪歪扭扭。有个姓周的老头六十二岁，网前小球放得极刁，每回得分就嘿嘿笑两声。他们打了三局，汗把T恤洇透。休息时老周拧开保温杯喝水，说上个月体检查出脂肪肝没了，大夫问他吃了什么药，他说就每周打两回球。旁边人听了都乐，说这比吃药便宜。

单位楼下的健身房很小，只有一台跑步机、一副哑铃架和一张瑜伽垫。午休时他去练二十分钟，主要做硬拉。杠铃片是橡胶的，砸在地上闷闷地响。有回他拉到一半，隔壁部门的小年轻凑过来问，哥你练这个有什么用。他放下杠铃，说去年搬大米上六楼，一口气没歇。小年轻哦了一声走了。后来那孩子也开始练，从空杆开始，动作歪歪扭扭。他偶尔过去说一句，背别弓。别的也不多讲。

入冬后操场跑道结了薄冰，他改去体育馆走廊来回爬楼梯。从一楼到五楼，跑十趟，计时。楼梯间有暖气片，跑完浑身冒热气。看门大爷认识他了，每回都给他留个门缝。有一趟他踩到别人扔的矿泉水瓶，崴了脚踝，肿了三天。那三天他没闲着，坐在家里练握力器和仰卧起坐。脚好了以后他再去爬楼，特意数了数，每层十八级台阶，十趟就是九百级。他拿手机记了个数，想着下个月能不能加到十二趟。

体育在他这儿没什么宏大意义。就是烤肠吃完后的五公里，白板上划掉的比分，杠铃砸地的闷响，还有楼梯间里越来越稳的呼吸。前阵子单位体测，他肺活量比去年涨了三百，握力涨了两公斤。大夫说不错，继续保持。他点点头，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兜里。晚上照旧去操场，煤渣跑道换成了塑胶的，踩上去软了些。他跑完五公里，在终点站了一会儿，抬手看表，比上个月快了四十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