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城市像一只没拧干的袜子。积水没过脚踝，混着树叶和不知哪来的泡沫盒。一个穿雨衣的人推着电动车在水里走，电机大概进了水，轮子转不动。他弯着腰，车把歪向一边，后轮在水里拖出两道浅浅的痕。路边有人举着手机拍，有人绕道走。他推得很慢，偶尔停下来甩甩手上的水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等雨停，看他从眼前经过，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出远门是什么时候。

旅游这件事，在出门前最容易被想得复杂。查攻略，比价格，看别人拍的视频，把路线背下来。真到了地方，反而常常记不清那些细节。倒是路上碰到的意外更容易留下来，比如错过一班车，在陌生站台等了四十分钟，旁边卖茶叶蛋的阿姨问你从哪来。这种时候你才觉得自己确实到了别处，不是在看一张会动的明信片。

有一年在西北，车坏在半路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。司机打电话叫救援，大家下车站在路边。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。有人从包里翻出瓜子分着吃，有人蹲在戈壁滩上捡石头。等了快两个小时，太阳偏西，影子拉得很长。后来车修好了，谁也没提那两小时的事，但车里气氛松快了不少。旅游里的计划外时间，有时候比计划内的时间更让人记得住。

住的地方也影响心情。我住过一间窗户对着天井的房，白天也要开灯，但楼下有棵桂花树，晚上香味飘上来。也住过海景房，阳台大得能跑步，可隔壁空调外机吵了一夜。后来学乖了，订房前先看差评，看别人抱怨什么。能接受的就订，不能接受就换。这跟挑饭馆一个道理，菜单上写什么不重要，邻桌吃什么才重要。

吃的东西更是这样。排长队的店未必好吃，巷子里没招牌的小摊可能更对胃口。在潮汕吃过一碗粿条，摊主是个老头，话不多，汤底清亮。我加了两勺辣椒酱，他看了一眼没说话。吃完起身，他才开口，说辣椒酱是自己做的，放多了会盖住汤味。我点点头，心想下次少放。没有下次了，那条巷子我后来再没找到。

推电动车的人已经走远了，水面上只剩两道慢慢合拢的波纹。我收起伞，打算走回去。手机里还存着几个没去成的地方，列表往下拉，有的地名已经想不起来为什么存。也许下个月，也许明年，等哪天不想查攻略了，随便买张票就走。路上会碰到什么，到时候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