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新生儿科的大玻璃，老周把脸贴得很近，鼻尖几乎碰上冰冷的窗面。里面一排小床，第三张床上裹着蓝格子襁褓的是他孙子。他数了数，今天比昨天多了一个孩子。护士走过来拉了拉窗帘，他退后半步，手还搭在窗框上。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，他站了快四十分钟，直到儿子从病房里出来说大人孩子都好，他才想起来自己早饭还没吃。下楼时他掏出手机，把昨晚斗地主赢的那局回放又看了一遍。

老周退休后学会用智能手机，第一件事是下载棋牌游戏。以前在厂里午休，四个人凑一桌扑克能打一下午。现在牌友散的散，走的走，屏幕上的对手连脸都看不见，出牌倒是快。他每天固定玩两小时，输赢就几块钱话费券，可他认真得很，拿个小本记出牌习惯。老伴说他魔怔了，他说你不懂，这叫动脑子。孙子出生那天他还在打晋级赛，儿子电话打进来他直接挂断，后来被全家数落了一礼拜。

医院附近有个街心公园，下午总聚着下象棋的老头。老周路过看过几回，棋盘是水泥台子上刻的，棋子磨得发亮。有个戴鸭舌帽的老头天天摆残局，五块钱一局，输了不服可以再来。老周围观时发现他故意走漏步引人上钩，心里直乐。这比手机里那些开外挂的强，起码人家骗你是当面骗。后来他也坐下来下过两盘，输十块赢五块，回家路上买了半斤猪头肉，觉得比打游戏有意思。

儿媳妇出院后请了月嫂，老周帮不上忙，就负责买菜。菜市场尽头有家小卖部，门口摆两张折叠桌，常年有人打麻将。老板娘边看店边打，三缺一时冲老周招手。他坐下打了四圈，手气不错，赢了三十多。中间孙子视频电话打过来，他举着手机给牌友看，说这是我孙子，刚出生十二天。牌友说长得像你，他嘿嘿笑，摸牌的手气更顺了。那天回家他多绕了两条街，就为把赢的钱买成水果拎回去。

满月酒那天亲戚来得齐，老周弟弟从外地赶回来。兄弟俩好几年没见，酒桌上聊起小时候在村里看露天电影，走十里地去邻村，回来路上学电影里台词。弟弟说现在村里也有放映队，一年来两回，看的人还没放的多。老周说那不一样，以前没得选，放啥看啥，现在家里电视两百多个台，反倒不知道看什么。弟弟说你就是闲的，明天跟我去钓鱼，比看那些强。老周没接话，低头又开了一局游戏。

孙子百天时老周买了辆二手电动车，说以后接送幼儿园用。其实幼儿园还早，他就是想找个由头出门转。车筐里常年搁着副象棋，公园里碰见谁下就停下来看两眼。有回碰上鸭舌帽老头，两人杀了一下午，输赢差不多。老头收摊时说，明天还来？老周说看情况，孙子打疫苗。骑上车往家走，风把外套吹得鼓起来，他哼了两句走调的歌，手机在兜里震，是牌友催他上线打比赛。他按了静音，先拐进菜市场买了条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