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电梯装好后，六楼的老周开始爬楼梯了

单元门口的电梯上个月刚验收，不锈钢门套还贴着保护膜。老周住六楼，以前买袋米要在三楼歇两回，现在电梯直达家门口，他却改走楼梯了。问他为什么，他说电梯太快，从一楼到六楼十几秒，腿还没热就到家了，不如爬楼出点汗。楼下修鞋的老赵听了直乐，说你这人就是贱骨头。老周不恼，每天上下楼四趟，拎着菜也走楼梯，电梯留给腿脚不便的邻居。

其实老周这辈子没正经练过什么项目。年轻时候在厂里打篮球，半场三对三，下班打到天黑。后来厂子搬走了，球场改成停车场，他就再没摸过球。前年社区搞趣味运动会，他报名参加托球跑，乒乓球拍上搁个球，跑二十米。练了一个礼拜，球还是掉，最后比赛拿了倒数第三。他挺高兴，说好歹跑了一身汗，比坐家里看电视强。那天他认识了几个同样掉球的老头，约着每天早上在小区空地上打太极，动作不标准，图个热闹。

老周的女儿给他买过一双跑鞋，说现在流行跑步，你也试试。他穿上去跑了两回，膝盖疼，就搁鞋柜里了。后来改成快走，绕着小区外围走大圈，一圈七百步，走五圈回家吃早饭。走的时候碰见遛狗的、买菜的、送孩子上学的，点个头打个招呼。他说这比跑步自在，不喘，还能跟人说两句话。有一回碰见三楼的老太太推着轮椅上的老伴晒太阳，他帮着抬了一把，老太太谢了半天，他摆摆手说顺带的事。

小区里原先没有健身器材，去年改造，空地上装了漫步机和扭腰器。老周嫌那个扭腰器转起来吱呀响，像要散架，不爱用。他更愿意在旁边的单杠上吊一会儿，脚离地，胳膊抻直，数到二十就下来。有回一个小孩问他，爷爷你能翻上去吗。他说翻不上去，吊着就挺好，腰不疼了。小孩学他的样子也吊着，数到五就掉下来，两个人笑了一阵。后来那小孩常来找他比赛吊单杠，老周赢多输少，毕竟体重轻。

入冬以后天亮得晚，老周把锻炼时间挪到下午。三点出门，走五圈，再吊一会儿单杠，四点半回家烧晚饭。他说这个点出门碰见的都是熟人，送快递的小哥、收废品的老刘、接孙子放学的张老师。有一回下小雨，他打着伞走，碰见张老师也打伞走，两个人并排走了两圈，聊孙子聊菜价，走完各回各家。老周说这算不算锻炼不好说，反正腿没闲着，嘴也没闲着。

电梯装好快两个月了，老周只坐过三回。一回是搬一箱苹果上楼，一回是下雨天懒得走，还有一回是陪腿不好的老赵上六楼喝茶。其余时候他都走楼梯，一层一层往上磨。他说楼梯间安静，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，到了家门口喘匀了再掏钥匙。有时候碰见邻居拎重东西，他帮着提一层，到二楼就放下，说我就顺路。邻居说谢谢周叔，他说谢什么，我这是练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