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小区装电梯后楼下的车位更挤了

六层砖楼装电梯那阵子，楼下空地被挖开又填上，折腾了三个月。完工那天我下楼看热闹，发现原本能停四辆车的空地现在只够停两辆半。电梯井占了角落，管线改了道，绿化带缩进去一截。几个老邻居围着新电梯议论，说以后搬东西方便了。我站在旁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：这楼里六户人家，有三户去年买了车。

车比电梯来得早。前年小区改造划车位，三十个位置登记了四十七辆车。晚上七点以后回来基本靠运气，有人把车斜插在花坛边，有人停到隔壁小区再走回来。电梯装好以后，六楼的老张把他那辆开了八年的手动挡换成了自动挡SUV，说腿脚省力了，上下车也方便。结果新车比旧车宽出十公分，停进他惯用的那个墙角位时，后视镜差点蹭到新装的电梯不锈钢门框。

我自己的车是辆两厢小车，平时停楼下那排梧桐树底下。装电梯时施工队砍了两棵树，腾出的空位被人用电动车占了。物业画了线，电动车照样停。后来有个开网约车的邻居干脆在车头贴了张纸条：早七点出车，晚十点回，车位请留。没人理他。有天早上他堵在唯一出口按喇叭，按了五分钟，下来挪走三辆电动自行车才开出去。

老小区停车难这事跟车本身关系不大。车就是代步工具，能遮风挡雨，能装东西，能接送孩子。问题是这些功能每天都在用，车就得有个地方待着。我们楼装电梯是为了人待着舒服，可电梯装完，车待着的地方更窄了。上个月物业贴通知说要重新规划车位，把绿化带再缩半米，一楼住户不同意，说采光本来就差。会开了两次，没结果。

那天傍晚我在楼下碰到六楼老张，他正拿卷尺量电梯门口到车位线的距离。量完说还差十五公分，他打算把后视镜折叠功能用起来，每次停完车手动掰镜子。我说你至于吗。他说不至于，但总比停外面被贴条强。他弯腰掰镜子的样子让我想起我爸以前骑二八大杠，回家先把车扛上楼道，怕丢。现在没人偷车了，但车位比车金贵。

前两天我坐公交出门，路过隔壁新小区，地库入口排着队，车灯亮成一条线。车上有个大爷跟同伴说，现在年轻人没车不行，有车也没地方停。他同伴说，那也比我们那会儿强，我们那会儿连自行车都得上牌。两人笑了一阵。我下车走回自己小区，看见老张的SUV又停在电梯门口，后视镜收着，像夹着翅膀的鸟。旁边空地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：临时停，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