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突然停电，楼道里黑得看不见台阶。有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，光柱晃来晃去，照出灰尘和墙角堆的旧纸箱。我靠着那点光往下走，忽然想起车里的阅读灯，上次熄火后忘了关，不知道电瓶还撑不撑得住。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，手机灯再亮，也照不到地下车库那层。

电瓶亏电这事我遇到过两回。第一回是冬天，早上打火只听见咔咔响，仪表盘灯光发虚，最后叫了救援搭电。师傅说短途开得多，发电机来不及补足，电瓶长期半饿着。第二回是停车听广播，半小时后彻底没声。从那以后我养成习惯，熄火前先关灯关音响，隔一阵跑一趟城外，让发动机转够时间。电瓶不贵，但趴窝的时机从不挑你方便的时候。

真正让我对汽车改观的是去年跑长途。夜里下大雨，雨刮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，前车尾灯糊成两团红。我跟着一辆货车走了几十公里，它压出的水雾反而让路面清楚些。到服务区熄火，发动机舱冒白气，轮胎缝里嵌满碎石子。我蹲下来抠石子，旁边一位司机说他的车跑了四十万公里，变速箱没动过，就是按时换油。他说车这东西，你糊弄它，它就在半路糊弄你。

城市里开车是另一套本事。早高峰并线，打灯三秒后头车不让，后头出租反而减速留出空当。我慢慢摸出规律，出租车司机多半愿意让，他们跑得多，知道挤在一起谁都走不了。有次在窄路会车，对面小伙子主动倒车退到路口，我过去时按了下喇叭，他摆摆手。这种默契不写在交规里，是路上跑出来的。

停车也磨人。老小区地锁一排排，见缝插针得靠感觉。我见过一位大姐倒库，揉了三把没进去，后面排了四辆车，没人按喇叭。她最后摇下车窗喊了句“对不住，新手”，前车大哥下车帮她看着，两分钟停妥。那天我停好车没急着走，坐在车里听发动机凉下来的滴答声，觉得铁壳子里装的不只是机器。

手机灯照到一楼大厅就灭了，我摸黑找到配电箱，把总闸推上去。灯亮的一刻，楼道里几户人家同时开了门。我下楼去车库，遥控解锁时车灯闪了两下，拉开车门，阅读灯果然亮着。拧钥匙，起动机转得干脆，发动机一声着。仪表盘自检的几秒里，我想起后备箱还有根搭电线，买了一年没用过，但愿一直用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