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窗看孙子的爷爷也在算一笔账

新生儿科的窗玻璃擦得很亮，老周把脸凑上去，呼出的白气糊了一小片。里头并排摆着六张暖箱，他孙子在左数第二张，脚上套着血氧探头，胸口贴着电极片。护士说孩子黄疸偏高，要照两天蓝光。老周嘴上说好好好，心里已经开始算：儿子请了半个月假，儿媳的生育津贴还没批下来，住院押金交了一万二，后面还有自费项目。他摸出手机看了眼银行短信，余额剩三万出头。走廊那头有人推着器械车经过，轮子吱呀响，老周往旁边让了让，忽然觉得这层楼里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本账。

老周退休前在厂里管过几年仓库，对进出项敏感。他算过，孙子这一趟出生，从产检到满月，少说两万五。儿子在私企做设计，月薪八千，房贷扣掉四千二，剩下那点钱够不够买奶粉，他心里没底。走廊长椅上还坐着另外两个家属，一个在翻手机看股票，一个在打电话问亲戚借钱。老周没搭话，他想起自己当年生孩子那会儿，单位报销大半，自己掏了不到三百块。现在这套规则变了，生育保险能报一部分，可产检里不少项目不在目录内，无创DNA一千八，四维彩超四百，都得自己扛。他掏出小本子，把已经花出去的钱一项项列出来，数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
儿子从病房里出来，手里捏着缴费单，说医生建议再做一个听力复查，两百六。老周接过单子看了看，问能不能等出院结算时一起走医保。儿子摇头，说门诊项目得先自费。老周没再说什么，从兜里摸出银行卡递过去。他注意到走廊墙上贴着一张海报，讲的是新生儿医保参保流程，参保后住院费用能报七成左右。他掏出老花镜仔细看了两遍，把办理时间和所需材料记在本子上。旁边那个看股票的家属凑过来问，你家宝宝也照蓝光？老周点头。那人说我家住了五天，花了九千多，医保报完自己掏三千。老周心里稍微松了松，至少有个准数。

回家路上老周拐进银行，把到期的定期存款取了出来。柜员问要不要续存，他摆手，说先放着活期。这三万块原本是打算换辆电动车的，现在得留着给孙子备着。他想起上个月看新闻说育儿补贴政策在扩围，但具体到他们这个区，一个月多补两百，够买两罐奶粉。老周在银行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对面母婴店挂出促销横幅，一箱纸尿裤便宜三十块。他走进去转了一圈，记下几个牌子的价格，又出来。路上碰见老同事，问他当爷爷了没有，他笑笑说刚当上，对方说那你得准备钱喽。老周说可不是嘛，以前养孩子是添双筷子，现在是从头到脚都要算清楚。

晚上儿子发来微信，说医院让明天去办出生证明，顺便把医保参保登记做了。老周回了个好，又补一句，把住院发票和费用清单都留好，别弄丢。儿子说知道了。老周坐在沙发上翻手机，看到社区群里有人发消息，说街道办下周有场婴幼儿照护讲座，讲怎么申领补贴和报销。他截了图发给儿子，儿子回了个笑脸。老周又打开计算器，把今天取出来的钱和预计要花的钱加加减减，最后得出一个数，够撑到儿媳产假结束。他把计算器放下，去厨房烧水，水壶响起来的时候他想，下个月得把烟戒了，一个月省四百，一年就是四千八。

第二天一早老周又去了医院。这次他带了保温桶，里头是小米粥。孙子还在照蓝光，护士说指标降下来了，明天可以出箱。老周在窗外站了一会儿，看孩子的小手攥成拳头又松开。旁边有个年轻爸爸正在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报销材料已经交上去了，大概能报回来六千多。老周听了没吭声，心里盘算着等孙子出院后，第一件事是去街道把少儿医保卡领了，第二件事是问问社区有没有普惠托育的排位。他低头看了看保温桶，又看了看暖箱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，觉得这些数字和单据虽然琐碎，但每一笔都跟眼前这个小人儿连在一起。走廊尽头的缴费窗口排着队，老周走过去站在队尾，手里捏着昨天的费用清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