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加完班走出写字楼，冷风把人吹得缩起脖子。街角便利店还亮着灯，蒸箱里的包子冒着白气，我要了一个鲜肉馅的，捧在手里烫得左右倒换。玻璃窗外停着一排车，有几辆还亮着双闪，大概也是刚下班的人在店里买东西。我靠在窗边咬下第一口，热馅烫到了上颚，眼泪差点出来。那辆银色小车里坐着个中年男人，正低头啃面包，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像极了我爸当年跑夜班出租的样子。

我爸那辆车是辆老捷达，化油器时代的产物，冬天打火得踩两脚油门。他每天凌晨四点出门，晚上十点收车，方向盘套磨得发亮。有回下大雪，他绕了半个城给我送棉袄，车停在学校门口没熄火，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。我上车换衣服，暖风烘得人犯困，他却催我快走别耽误上课。那辆车后来卖了八千块，买主开走那天我爸站在楼下看了很久，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。我那时候不懂一辆车对男人意味着什么，现在有点明白了。

后来我自己买了车，一辆二手的飞度，手动挡。提车那天我绕着四环开了一圈，换挡顿挫把自己晃得直晕。这车没什么配置，收音机还是卡带式的，但我开着它搬过三次家，拉过宜家的书架，送过发烧的室友去急诊。有次在高速上水箱开锅，我停在应急车道等救援，旁边大货车呼啸而过，车身跟着晃。那一刻我才意识到，车这东西平时是工具，关键时刻是个壳，把你和外面的危险隔开一层。

去年我换了一辆电车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起步没声音，等红灯时总以为熄火了。充电桩装在小区地库，晚上十点后电价便宜，我经常穿着拖鞋下去插枪，顺便在车里坐一会儿。车里就我一个人，座椅放倒，天窗遮阳帘打开，能看见地库顶上一排排管道。这种独处的感觉挺奇怪，明明是在自己车里，却像躲进了某个没人找得到的角落。有回老婆打电话问我在哪，我说在车里听歌，她骂我有病。

前阵子陪朋友去看车，销售拉着我们试驾，讲零百加速讲智能驾驶。朋友问我觉得怎么样，我说挺好，就是屏幕太多，开车时看着晃眼。销售脸色不太好看，朋友打圆场说我就这脾气。其实我没说出口的是，我怀念那辆飞度上那个卡带机，塞进去一盘老磁带，音质糊得跟隔了层纱似的，但每次听到那首《海阔天空》，都觉得前面的路还长，不用急着赶。

包子吃完了，手指上沾着油。便利店店员在擦关东煮的锅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窗外那辆银色小车终于开走了，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。我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座椅冰凉。点火，挂挡，松手刹，车子缓缓滑出车位。后视镜里便利店的白光越来越小，我打开暖风，吹出来的第一股气还是凉的。路上没什么车，我开得不快，到家还有二十分钟，够我想想明天早上要交的那份报告该怎么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