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排队扫码的队伍

快递驿站门口排队扫码的队伍拐了个弯，前头的人正低头翻手机找取件码，后头的人拎着刚买的菜，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。我站在队伍中间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西街也排过一次队，为的是等一锅刚出炉的润饼皮。那队伍里没人看手机，都伸着脖子望摊主手里的铁板，面糊一擦一卷，薄得透光。两件事本来不搭界，可排队时那种“等着去个地方”的心情，竟有些相似。

旅游的念头常常就是这么冒出来的。不是计划好的，是在某个日常缝隙里忽然想走。取完快递上楼，我把纸箱拆开，里头是双徒步鞋。本来买它只是为了周末去郊野公园走走，可鞋带一系，脑子里就冒出几条山路的影子。人就是这样，脚还没动，心先跑出去老远。第二天我跟单位请了三天假，买了张去皖南的票。

火车到绩溪时天刚亮。站前小馆子飘出笋干烧肉的味道，我要了碗面，老板娘顺手递过一碟腌萝卜。她说这个季节来的人少，油菜花刚谢，山里凉快。我背着包往龙川走，路边溪水声比车声大。走了半个钟头，看见个老人在田里拔草，我问他路，他直起腰指了指前面那棵大樟树，说过了树往左拐，有座石桥，桥头就是。这种问路的方式，手机上查不到。

在石桥边我坐了挺久。桥下水浅，能看见小石斑鱼贴着石头游。对岸有人家晒笋，竹匾里一片片摊开，太阳底下泛着黄。我忽然觉得，旅游里最舒服的时候，往往不是到了哪个景点，是这种半路上没名没姓的停留。你什么都不用干，坐着就行。后来我干脆把包放下，脱了鞋把脚搁在桥墩上，水汽凉丝丝地漫上来。

下午进了村，巷子窄得两人错身都得侧一下。有户人家门开着，堂屋里摆着几张桌子，像是自家改的小饭馆。我探头问了句有饭吗，里头阿姨说进来坐，只有腊肉面。面端上来，腊肉切得厚，青菜是门口地里现拔的。她坐旁边剥毛豆，问我从哪来，我说合肥。她说哦，那不远，我女儿也在合肥上班。这话头一开，她又讲了几句女儿租的房子小、周末懒得做饭。我听着，觉得这比看什么古建筑都有意思。

回程那天我在县城汽车站等车，旁边一个大哥扛着两袋山核桃，说是带给在南京念书的儿子。车来了，他先帮我提了下包，我帮他扶了扶袋子。大巴开出去，窗外山慢慢变矮，田多起来。我摸出手机想记点什么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。有些东西记不下来，也不该记下来。脚上还沾着龙川桥头的泥，我想着回去得把那双徒步鞋刷一刷，下次穿它再走远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