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阳台上那串香肠

腊月里灌香肠的阳台，北风把肉香一阵阵送进屋里。我站在那儿帮母亲扎棉线，忽然想起去年在徽州老街上看见的景象：家家屋檐下挂着腊肉，油光在太阳底下发亮。那趟出门本是为了看牌坊，结果记忆最深的却是那些吃食。旅游这件事，常常这样跑偏。

出门前做攻略，人总想把时间填满。几点到哪个景点，中午在哪家馆子吃饭，路线画得清清楚楚。真到了地方，往往被别的东西勾走。在潮州，我原计划看广济桥，路过西马路时闻到炸粿条的油香，脚就挪不动了。蹲在路边吃完一盘，桥没看成，倒跟摊主聊了半小时，学会两句潮汕话。

住的地方也影响对一座城的印象。有一回在黔东南住民宿，老板清早去赶集，回来时带了一把新鲜鱼腥草。他蹲在院子里择菜，我搬个小凳坐旁边看。他说这草要配糊辣椒才香，顺手递给我一根尝。那股冲劲儿直窜鼻子，比任何景点讲解都让人记得住这个地方。

在陌生地方走路，跟在家门口走路是两码事。家门口闭着眼都能摸回去，在外头得看路牌、问人、猜方向。有次在泉州，巷子窄得两人错身都难，墙上嵌着旧石碑，字被风雨磨得模模糊糊。我站在那儿辨认半天，旁边阿婆用闽南话说了一串，我一个字没懂，她笑着摆手走了。那种糊涂劲儿，回家后反而常想起来。

旅游回来带的东西，很少是景区买的纪念品。冰箱里冻着在威海码头跟渔民买的虾皮，柜子里塞着在景德镇淘的粗陶碗。最没用的是在丽江买的一条披肩，回来一次没围过。可每回翻到它，就想起那天下午坐在客栈门口晒太阳，狗趴在脚边打呼噜。东西没用，时间倒被它存住了。

灌完香肠洗手时，母亲说今年肉价涨了。我擦着手想，明年腊月要是得空，该去趟四川。听说那边灌香肠要放花椒面，跟我们家做法不一样。具体哪座城还没定，反正到了再说。阳台上的香肠在风里轻轻晃，油滴下来，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小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