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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那片老小区,篮球架是焊在废弃电线杆上的,篮板缺了一角,篮筐歪着,投出去的球常弹向奇怪的方向。可每天傍晚照样有人来。穿拖鞋的、光膀子的、刚下班的,凑够六个人就开打。规则是现编的,犯规靠喊,出界靠猜,谁急了就嚷两句,下一回合又笑着传球。没人记分,可谁都记得谁昨天投丢了关键一球。这种比赛没有观众,打完各自拎着衣服回家吃饭,汗留在水泥地上,一会儿就干了。

后来街道办给换了新篮架,塑胶地面铺上,晚上还亮灯。头几天人来得特别多,穿正规球衣的也来了,打半场要分拨,输的下去等。可过了俩月,人又稀了。新场地太干净,没人好意思光膀子,也没人蹲在边上抽烟聊天。老张说这地儿打球像上班,得按规矩来。他还是回电线杆底下投那歪筐,说进不进看缘分。体育有时候需要点破绽,太齐整了反而没劲。

我上中学那会儿,体育课总被数学老师借走。有一回实在借不走了,全班拉到操场上跑圈。跑完男生踢球,女生跳皮筋。球是漏气的,踢一脚滚三圈,可没人计较。有个同学脚法特臭,球总往沟里钻,他就一趟趟去捡,捡回来还傻乐。后来他成了我们班跑得最快的人,大概跟那会儿捡球有关系。体育课教不会你什么技术,可它让你知道,跑起来比坐着强。

现在健身房遍地都是,进去先扫码,器械擦得锃亮,人人盯着手机上的数字。我办过一张卡,去了三回。不是不好,是太像做任务。有一回在跑步机上看见个老头,速度调得极慢,走两步扶一下把手,旁边私教直摇头。老头说他在菜市场卖鱼,站一天了,来这儿就为活动活动腿。私教说您这姿势不对。老头说,我姿势对了三十年了,腿没疼过。后来老头不来了,私教还在教人摆姿势。

折叠桌收好了,摊主把它靠在三轮车斗里,拿绳子一绑。他说明天下午还得用,社区搞趣味运动会,他负责搬桌子记分。我问他记什么分,他说就是拿粉笔在桌上写,谁赢了就画个圈。我说那多不正规。他笑了,说你看这桌子,白天装菜,晚上装球,不正规的桌子办不正规的比赛,正好。他骑车走了,车斗里那张桌子晃荡着,粉笔灰在路灯底下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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