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刚在沙发上眯着。他住的是老小区，隔音差，楼上那户装修已经折腾了快半个月。电锤一开，墙皮簌簌往下掉灰，他午觉算是泡汤了。老周退休金每月三千出头，攒了几年想换套电梯房，可看来看去，新盘价格没怎么松，二手房东倒是开始着急了。中介隔三差五打电话，说某某小区又降了五万，问他要不要去看看。老周嘴上应着，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：旧房卖不上价，新房首付还差一截，中间这道缝，不是靠房东让几万块就能填平的。

装修噪音背后其实跟着一条挺长的产业链。水泥、沙子、板材、人工，哪样都在涨。老周楼上那户人家铺的是石塑地板，比实木便宜一半，工人说现在十户里有六户选这种。建材市场的老板也诉苦，说前几年囤的货压着资金，利息都够呛。这些细碎的成本最后都摊进房价里，可买房的人不认账，觉得你开发商前些年赚够了，现在该吐出来。两边僵在那儿，成交就慢下来了。

老周的儿子在银行做信贷，前阵子跟他提过一句，说现在提前还房贷的人排到了三个月后。老周起初没想明白，后来自己算了一笔账：他当年买房利率打了七折，现在理财收益跑不过贷款利率，手头有余钱的人自然想先把债清了。银行那边不乐意，毕竟房贷是优质资产，提前还了就得另找去处。一来一回，货币政策传导到普通人身上，就变成了排队和限额这些琐碎事。

小区门口那家房产中介换了招牌，原来叫“安家”，现在改成了“优居”。店长小刘是老周的棋友，有回下棋时念叨，说现在带看十组能成一组就不错。买家开口先问能降多少，卖家咬死不肯松，最后卡在物业费谁结清这种小事上黄了。小刘说以前行情好的时候，合同签完双方还客气地握个手，现在签完都绷着脸，像刚吵完架。交易成本这东西，不光是税费和中介费，还有耗在谈判桌上的时间和情绪。

老周最后没换房。他把阳台重新封了一下，换了双层玻璃，电钻声传进来闷了不少。楼下那户装修完了，新搬来的小两口在电梯里跟他打招呼，说师傅手艺不错，问他要不要电话。老周摆摆手，说暂时不折腾了。他算过，折腾一趟的摩擦成本够他出去旅游两趟，还不如把钱留在手里踏实。这种选择搁在宏观数据里就是居民部门少增的中长期贷款，搁在老周这儿就是午觉能睡安稳了。

中介小刘上个月转行去卖保险了，临走前跟老周说，房子这东西以后可能就跟汽车一样，买回来就贬值，大家慢慢习惯就好。老周没接话，但他觉得小刘说得有点道理。装修噪音还会响起来，只是频率可能越来越低。楼上那户人家的地板踩上去吱呀一声，老周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往耳朵上按了按，心想这声音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。